是個涼風蕭颯的初冬午後,漫步在巴黎左岸的狹小巷弄裡,偶然看到某間電影院正在上映楊德昌的<一一>.一種他鄉遇故知的衝動油然升起,買了票進到戲院.偌大的戲院裡,五成多的人入座,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一張東方面孔.電影配上法文字幕,有些段落,戲院裡的法國佬搶在電影裡的角色說話前就笑出聲,顯然外國人也很能融入楊導的電影世界.


楊導走了,想起了生命中的某些曾經牽繫過的淡淡緣分.大學時代,正是台灣電影新浪潮風起雲湧之際,侯導,楊導,柯導,萬導…,每一位導演都像是天上閃亮的巨星充滿懾人魅力,努力看國片是當時文藝知青的必修課程.大一還是大二吧,代表學校出面邀請楊導來學校演講,約在校門口碰面,結果負責接人的人竟然遲到,趕到校門口,看到楊導穿著牛仔褲,嘴裡叼了根菸,酷酷地等在門口,也沒有一臉不悅,但是嚴肅的表情,讓當時年輕的自己只能懾嚅不知所措,默默地帶著聲譽正隆的楊導趕到演講現場.

當年,楊導的電影曾被某位頗具影響力的影評人抨擊,認為楊導西化的風格並不能代表台灣新電影,該位影評人只大力讚揚侯導這類鄉土派,完全意識型態領軍,非本土即敵人的立場鮮明,跟現在的政治氣候頗有異曲同工.
孰知,後來楊導和侯導竟成了好朋友,楊導還把侯導的<風櫃來的人>配上韋瓦第的四季,展現台洋混合的全新觀影經驗,在電影圖書館看不知第幾遍的風櫃,看完後,走出電影圖書館,迎接的是磅礡的驟雨和在韋瓦第優美旋律中放肆的青春姿態,有種酸甜參半的想哭衝動.
現在,楊導走了,那位曾經在媒體呼風喚雨的影評人,也應景為文悼念楊導,大大歌功頌德一番,如果這份讚揚是在當年就認同,台灣電影新浪潮的步伐是不是可能跨的更大步更有力?

後來,楊導的<青梅竹馬>找來侯導跟蔡琴擔綱,這部電影是在萬國戲院還是中國戲院看的,也都忘了,反正現在這兩間戲院早已改建走入歷史,而<青梅竹馬>票房慘不忍睹,作為國片的支持者,總有些許憾念,台灣電影新浪潮似乎在那時已預言瓶頸的到來.

<一一>沒有機會在台灣做正式的商業放映,背後應該有許多的原因糾葛,也許更參雜創作者的堅持或是負氣.楊導沒機會看到自己的作品在台灣正式上演,心中的某個角落,會不會有些許殘留的遺憾?

在國外被當成寶的藝術工作者,在自己的家鄉,卻被冷漠粗暴對待,身後得到的僅是,名嘴官員應媒體所需,大聲嚷嚷計畫舉辦楊導回顧展云云,還有媒體大肆著墨的今昔婚姻關係,花邊新聞壓倒應有的藝術成就,這是我們對待的方式,連一點基本的尊重都吝惜給予.

曾經是一位國片的小小支持者,在國外看到國片的海報,常常有莫名的熱血湧上心頭.
那年,在倫敦看<花樣年華>首映,為的是瞧瞧隨片登台的大明星光采.但惋惜坐的位置遠在天邊,張曼玉只聞其聲,大明星的身影遙如天上星幾不可及,開場前廣東話混雜英語,幾乎華人佔了大半,一時間彷彿置身香港般,看明星趕熱鬧的觀眾應該是多數吧.
幾天後,過了一個海峽,<一一>和<花樣年華>在巴黎街頭輕輕攪起東方熱,在左岸,某一個冬日午後,在電影院跟著一群外國人看<一一>.長長的故事,現在幾乎都淡忘了,但是記得那是巴黎的冬天,空氣涼爽,自由自在的左岸,還有<一一>的紅地毯海報,海報中小男孩的寂寞背影,如今看來正是楊導謝幕的預言.




後記,
突然之間,像斷了電一般,部落格就擱在那裡.
擱著以後,不用再像狗仔隊般凡事必記,有聞必錄,私人時間好像多了些,但也沒做出什麼了不起的事.
寫東西似乎需要堅持與激情,如果兩者沒了,少了動力就難以為繼.
人到中年,高興的事情越來越少,總不想把這裡搞的太哀樂中年,也許等哪天電接上了會繼續寫,也許就暫時歇著.
謝謝關心的朋友們,不一一致謝,但是你們的關心銘記於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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