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歌劇院燒毀的前一年,某個秋日午後,從即將降落的飛機上望出去,S型的大運河波光粼粼,整個威尼斯沐浴在一片金色陽光裡,這是與威尼斯的初見面.



如約翰伯蘭特所著<天使墜落的城市>描述一般,從機場搭乘水上計程車進入威尼斯,水上計程車奮勇馳逞一如義大利人開車,衝鋒陷陣毫不膽怯.
呆的旅館位於車站附近的街上,離大運河僅有數步之遙.每天出入除了不斷上橋過橋下橋,就是坐水上巴士.如約翰伯蘭特書中說,威尼斯並不適合老人家居住,因為太多的橋走起來的確不是件輕鬆愜意的事.

而且威尼斯處處擠滿觀光客和靠觀光客賺錢的各式商店餐廳.除掉這些,威尼斯還剩下什麼?為什麼人們還要到威尼斯人擠人?

那個秋天,在聖馬可廣場的Caffe Florian喝了味道普通的卡布其諾,彼時正是歐洲咖啡文化甫吹向太平洋島嶼之際,親身體驗Caffe Florian敗落的輝煌時光,彷如春夢無異.
看著斑駁的牆柱,彷彿已經遭水患淹過數百回,但是坐在Caffe Florian暈黃燈光與色彩鮮豔的壁畫之中,歷史的氛圍緩緩地溫柔地裹住,穿著漿著硬挺體面白制服的服務生,帥氣下難掩微微的勢利,就是一種很暸觀光客會要什麼的態度,畢竟威尼斯每年擁進百萬計的各地觀光客,那是千錘百練養成的生意氣質.

不像約翰伯蘭特熟諳義大利文,出入威尼斯幾乎如同進出自家後院.
說起來手舞足蹈戲劇效果十足的義大利語,對觀光客來說,Ciao是見面說,離開說,等於就是你好再見通通混著用.過了兩天懂得說Scusi對不起,吃東西買東西碰到男老闆會先喊Signore,但是女生就一直搞不清Signora, Signorina已婚未婚該說哪個,反正亂喊,威尼斯人知道你是觀光客,聽到怪腔怪調的義大利話,一樣眉開眼笑跟你做生意.

Murano島上七彩繽紛的矮洋房,越發襯托玻璃藝術製品如夢似幻珍奇;Burano島上處處可見的蕾絲編織物,城裡謠傳說很多都是中國製,因為會編織的人只剩下產能有限的老太太,不足供應觀光市場大量需求,再者利潤比本地產更高比較好賺錢;漫步麗都島,夏日歡笑的曼妙男女已散去,冷清蕭瑟的海濱遍尋不著維斯康堤鏡頭下的俊美身影.
曾在拿破崙統治之下的威尼斯,即使風華已逝,貪婪,激情,偏執,浪漫等不同故事累積出威尼斯繁複面向,既神祕又懷舊,既感官又幽暗.
只來威尼斯一天是不能說來過的,約翰伯蘭特引述威尼斯人說法.

多呆兩天,找到觀光客不去的一間好餐廳,傍著幽靜的小運河,秋陽映照餐桌上的肥美海鮮料理,乾一杯爽口的白酒,不遠的樓上傳來午後電視劇的熱鬧聲,當然一句都聽不懂,但是幾乎可以想像得到那齣肥皂劇的狗血情節與男歡女愛畫面,威尼斯的午後時光悠然.



再到威尼斯是多年後,搭著夜車從慕尼黑南下,抵達聖塔露西亞車站,走出車站,熙攘人潮,一樣的秋日,心中暗暗說了一聲好久不見,威尼斯.

原先只想呆三四天隨處晃晃,沒有目的沒有想法.因此每天白天夜裡玩迷路遊戲玩得不亦樂乎,在迷路之中,慢慢窺見威尼斯的另外一面.
如同<天使墜落的城市>描述,威尼斯是個令人迷失方向的地方,即便是住在那兒,自認熟門熟路的人也不例外.狹窄迂迴的街道,曲折蜿蜒的大運河水路,遠遠望去看不到任何路標,教人很難記住方位.海明威形容威尼斯是個奇異難解的城市,行走其間宛如破解方格子謎.

某日,離開觀光景點,彎進一處疑無路的運河,看見一幢幢危顫顫似乎隨時會傾倒的樓房,門口不明顯的告示好像有個建築展,推開門大膽闖入,豁然開朗的優雅庭園造景,跟戶外幾乎頹傾的景象迥異.上到二樓,真的有一個建築展,精緻的模型看似無序般散列於桌上,也沒有任何人在旁維護管理,感覺上真是隨性的展覽.下樓後,居然發現庭院一隅聚集了一些人吃吃喝喝,聊天說笑,完全不理會一旁的觀光客.
直到讀了<天使墜落的城市>,才理解也許那是類似拯救威尼斯的組織所辦的一場活動,可惜觀光客當時只能望文猜義鴨子聽雷.

威尼斯需要拯救嗎?聖馬可廣場前的大型告示牌清楚詳列威尼斯下陷的速度以及政府採用的補救手段,有沒有效?當天聖馬可廣場處處積水,不少觀光客索性穿著雨鞋涉水而過,鄰近店舖也築起擋水牆,雨水多一些,潮水漲一點,聖馬可廣場整個就淹掉了.
也許有的威尼斯人像約翰伯蘭特遇見的沃爾庇伯爵,他宣稱,一幢五百年的威尼斯建築,或許有點破落,甚至可能有點危險,但是你不能說它在衰敗.它已經屹立了五百年!衰敗中的威尼斯是一大迷思,我對拯救威尼斯就是抱此看法.省省吧,威尼斯可以自救.去救巴黎.


只是旅行者,夕陽西下乘坐緩慢行進的水上巴士,遙望本島的對面,隔著寬闊運河興建中的希爾頓旅館,擺妥姿勢的鋼骨結構如一頭巨獸正蓄勢待發.鳳凰歌劇院雖然已經修復,但是威尼斯再也不是那個記憶中存在的威尼斯了.





do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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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7)

發表留言
  • benetton
  • RIVER~<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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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你這兒.就像個老男人進入一家熟悉的咖啡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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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需說什麼.就直接找個位子坐下來.這樣的感覺你了吧?<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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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ㄏㄏ~好酒.不見~<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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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nightonearth
  • 真巧,最近看一本書「咖啡館裡的歐洲文化」,正好提到聖馬可廣場這家咖啡館,正<br />
    心嚮往之,但聽你這麼一說,恐怕是相見不如想像吧?
  • 小威
  • 幾年之前我也去過一趟威尼斯,<br />
    不管那城市在時代興衰下的相貌變得如何,<br />
    她還是獨一無二的威尼斯啊!<br />
    <br />
    你這篇文章真好看。
  • CafedeRiver
  • + benetton<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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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班叔改行賣酒嗎?<br />
    不錯看起來元氣十足.<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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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shuching<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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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氣氛是很好啦,<br />
    真的要自己去過才能領略百年老店的風華.<br />
    但是一杯咖啡真是他媽的貴!<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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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威<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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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威尼斯再怎麼變還是威尼斯.<br />
    這樣的城市真的是一輩子至少要去一次.<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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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多謝稱讚!!
  • minami926
  • 你的這一文<br />
    讓我今天跑去訂飛往歐洲的機位<br />
    結果居然要後補 <br />
    可見過年假期大家已經早有準備了<br />
    我還以為只有自己沉迷旅行中啊
  • CafedeRiver
  • + minami<br />
    <br />
    看完書也很心動,<br />
    想再回南歐ㄧ趟,<br />
    只是時間和金錢都不允許啊. 
  •  棠小璇
  • 威尼斯的美 在你的描述下 盡收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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